— 訪問香港基督教協進會生態關懷事工顧問王福義長老、自然航行者Yvonne Lam
回顧《願祢受讚頌》通諭十年，除了天主教教區內的見證，我們也進行了跨宗派對談，邀請到王福義長老和Yvonne Lam作深度對談。他們的對談讓我們看見，基督信仰的生態關懷面向，如同天主創造的自然世界般，充滿了令人驚豔的繽紛與精彩。
基督信仰是環境破壞者嗎？
王福義長老以其在香港漁農自然護理署助理署長任內的經歷廣為人知，他曾是香港生物多樣性保護的重要推手。退休後，王長老將所學貢獻社會，持續在郊野公園保育與發展的議題上無私分享己見。他不僅在神學院教授環境神學，更積極協助基督教協進會的生態關懷事工，舉辦了多場活動如「從恐龍化石看香港的自然保育」分享會，並帶隊前往塱原濕地實地考察。
王長老的生態啟蒙始於中學地理考察對大自然的熱愛，並在大學修讀地理。1972年，他讀到Francis Schaeffer的《Pollution and the Death of Man》一書，和Lynn Wright的《The Historical Roots of our Ecological Crisis》文章，後者以歷史的角度分析，認為基督教為環境破壞的始作俑者。此論點在他心中種下了「基督信仰與生態保育」關係的疑問：「基督信仰是環境破壞者嗎？」在漁護處工作的三十年間，他身體力行，曾經協助制定香港郊野公園政策，為保護香港四成土地奠定了基礎。他曾在二千年初，以五年半的時間，在工餘修讀了牛津大學的神學課程。退休後，他終於有時間深入鑽研基督信仰與環境保護的關係，他更在中大崇基神學院研讀神學和中國教會歷史，了解儒釋道文化與環境的關係，透過撰寫論文拆解長年的疑問，最終堅信基督教不必然是環境的破壞者。
Yvonne Lam與王長老成長於不同年代，在尋覓自然科學與信仰連結的道路上，她則展現了更多元的嘗試。她的生態關懷之路亦始於中學，從化學、物理、生物、地理、天文等環環相扣的知識中，Yvonne看見了上主精彩的創造，深信一切都是主的巧妙設計。因此，她愛上了自然，立志投身科學教育，將她眼中所見的美好推廣開去。
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工作崗位上，Yvonne 不斷探問：「人作為受造物的價值是什麼？大自然作為受造物的價值是什麼？人與人之間、受造界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在大學時期，她與香港大學團契的朋友積極尋找答案，共同研讀智慧設計論等議題，並嘗試將各自學科的知識與信仰連結。然而，九十年代末期的資源相對匱乏，缺乏開放的交流對話，甚至彌漫著反對將信仰帶入科學討論的氛圍。直到2007年，她進入長洲陳震夏郊野學院工作，在學院門口看見聖方濟亞西西的馬賽克，才讓她意識到原來基督信仰在關愛自然方面亦有深遠淵源，並繼續探問「基督教價值在哪裡？」最終在2013年，她接觸了A Rocha這個組織，學會了「Creation Care 關懷受造界」這個詞，至此一切豁然開朗。
上主的書：自然科學與信仰的整合
機緣巧合下，Yvonne在疫情期間到A Rocha加拿大分部度過了她的安息年，這段經歷讓她學會放下香港人慣有的高速與效率，真正體驗了「單純因上主的愛而凝聚的社群」。那一年，她不再汲汲於工作成果，將閒聊也融入工作日常，感受何謂「你單單的存在對我們都非常重要」，並致力於幫助他人尋找服侍上帝的可能性。當她體會到人也是受造物的一部分，學會關愛受造界也包括關顧自己與每一位同事時，她也意識到過往在信仰上對「服侍工具化」的傾向，忘記了上主也呼喚人與自然進入安息的時光。
在那一年，她學會了聆聽大自然。她反思香港的教育工作過於推崇專業分科，卻將所有知識割裂開來，遺忘了專業之間可以互補其限制。她為自己改了自然名為「天空」，並解釋道：「其實我常常都很想學一下好像上主在上面看著整個地球，甚至乎在宇宙以外看著整個宇宙。我很想提醒自己用這種方面去看這個世界。」她相信，用上主的眼光看世界就能理解不同的人，並「明白大自然根本就是上主的書。」現在的她，只想播下種子，由主來讓它們成長。
王長老綜合多年的經驗和反思，將我們對大自然的理解分類「其實主要有幾種看法：一個就是以人為中心，一個就是以自然為中心，其實這個是一個光譜來的。很extreme（極端）以人為中心就是叫『高山低頭，河水讓路』，相信人定勝天，人要戰勝自然；另一個極端就是把人與萬物都合而為一，萬物都有精靈的一種看法。」他認為當前流行的「可持續發展」本質上仍是以人為本，視大自然為可供利用的資源，即便強調「用之餘，不要影響下一個世代」，也未能真正擺脫視自然為資源的功利色彩。他認為，「關愛受造界」應有其內在價值。他特別提到，《願祢受讚頌》通諭基於聖方濟亞西西的思想，以自然為本的角度出發，這在當代是難能可貴的。
好撒瑪黎雅人故事的續集：教會在生態關懷中的角色
王長老在教區全人發展委員會、態道及香港基督教協進會舉辦的研討會（註一）上，聆聽了夏志誠主教將好撒瑪黎雅人故事比喻生態危機的詮釋，深感教會應發揮更大的力量來回應。主教將旅館比喻為教會，地球比作受傷的人，環保人士則是撒瑪黎雅人，將受傷的地球帶到旅館療傷。王長老進一步思考：「那故事中的旅館的負責人是誰呢？那祭司和律法司又是誰呢？」
他為故事寫了續集：旅館是教會，教會為人療傷，而祭司和律法司則是教會的負責人。身爲旅館的負責人，他們可能因為忙碌或律法限制對傷者選擇視而不見。因此，王長老認為，我們需要思考如何教導祭司和律法司去管理旅館，去治療受傷的地球。他強調，天主教的《願祢受讚頌》通諭及生態聖人本身帶有積極的正面作用，其影響力不僅限於天主教內部，也會觸及新教信眾，從而形成由下而上的推動力量，影響宗教領袖，並與世界各地的人連結，共同應對環境挑戰。王長老也指出，現實情況是神學院目前仍缺乏相關的教師或培訓，因此需訓練一批認識神學與環境議題的人才，以組織管理教會並照顧地球。
Yvonne則進一步回應了王長老的提問，她提出：「如果祭司和律法司過於忙碌，是否可以有空間讓平信徒發揮自己的『搭冷通』？」這不僅是為忙碌的教會領袖分擔工作，更是強調了平信徒在生態關懷中的重要性，鼓勵教會開放更多空間，讓不同背景的信徒都能貢獻所長，欣賞彼此的參與。
王福義長老與Yvonne Lam的對談，為我們清晰勾勒出基督信仰在生態關懷上的多元可能性。無論是根植於科學與神學的深度反思，或從自然教育與教會分工角度的探討，都提醒我們：基督徒關愛受造界之途，需要持續投入，以愛和行動回應這份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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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謝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執行幹事曹曉彤聯絡促成是次訪問以及拍攝。
註一：基督信仰的共同回應系列活動 【環境公義於當代的重要性研討會】YouTube
(原文載於第八期通訊《願祢受讚頌》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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