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熱下的生存挑戰


當香港的盛夏熱浪席捲而來,在這座被冷氣包圍的繁華都市,還是有人在極端酷熱下掙扎求生。

有一網民每月定期到飛鵝山執拾垃圾,發現幾個月來同一位置都堆滿垃圾,直到發現食環署外判清潔工人只將垃圾掃落山坡,未有盡責將垃圾包好帶到垃圾收集站棄置。網民投訴後惹來媒體關注跟進,食環署向承辦商發出失責通知書並扣減服務月費,未知清潔工會否被處分。

然而,若我們為這個「清潔偷懶」的故事補上前因後果,便會發現其複雜的社會底層邏輯。自從疫情起,政府積極推廣生態旅遊,每逢假日,大批遊客到郊野公園遊玩,遺下大量垃圾。政府收到投訴,聘請外判清潔工到山上清理垃圾。然而,外判工作價錢低廉,導致只有難以在主流勞動市場找到工作的年長人士願意擔任此類高強度工作。雪上加霜的是,外判商往往未能為清潔工提供足夠的安全裝備。有清潔工的鞋子不合腳,導致容易扭傷;甚至有人每次都必須用扁擔挑起沉重的垃圾下山。

了解這些難處,我們還會單純地指責清潔工偷懶嗎?對遊客而言,郊遊可以看天氣、選裝備, 是一種閒暇享受;但對清潔工來說,這是一份賴以維生的工作,即使面對酷熱、濕滑的山路和沉重的垃圾,他們也別無選擇。他們在最惡劣的條件下, 承擔著社會的「髒活」,卻往往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和保障。

清潔工的困境,只是冰山一角。隨著全球氣候變遷加劇,極端天氣狀況日益頻繁且嚴重。今年小暑的氣溫便已突破香港開埠以來的最高紀錄。對於生活在香港基層的弱勢群體,這種極端酷熱天氣無疑是雪上加霜,直接威脅著他們的生存與健康。

社區組織協會於今年5至7月期間進行調查, 訪問334名劏房等不適切居所或過渡性房屋住戶, 並在11個單位放置溫度計,記錄每日溫度。調查期間本港最高氣溫為攝氏36.5 度,劏房溫度最高達攝氏40 度,幾乎每天都較室外氣溫高出攝氏1至7度不等。社協指出,造成這種極端高溫的主要原因,是天台屋和鐵皮屋等建築物在夏季遭受太陽直接暴曬。即使有些單位安裝了冷氣,由於建築材質和通風不良,室內溫度依然高企。這無疑讓狹小悶熱的居住環境變得更難以忍受。

更甚者,劏房住戶普遍面臨著濫收水電費的問題。許多二房東或「劏房」業主會以高於電力公司或水務署規定的價格收取水電費,使收入微薄的租戶幾乎無法負擔正常的降溫開支,導致他們在高溫下,也不敢長時間開啟冷氣或大量用水來降溫。他們寧願忍受高溫帶來的煎熬,也不願讓本已捉襟見肘的生活雪上加霜。

作為社會的一員,我們每個人都應反思自身的行為。郊遊時,我們能否做到「無痕山林」,自行帶走垃圾?我們能否對身邊的清潔工、速遞員等戶外工作者多一份理解和體恤?這些看似微小的舉動,卻能推動形成一個更加公平、更具同理心的社會。

要真正解決這些問題,僅靠改變個人行為遠遠不夠,飛鵝山清潔工的困境和劏房戶的掙扎揭示環境問題從來都不是孤立的。它與社會結構、經濟分配、勞工權益以及弱勢群體的生存息息相關。在氣候變遷日益加劇的今天,如果我們不能正視並解決這些深層次的問題,酷熱天氣下的生存挑戰,只會成為社會上一道愈來愈深的裂痕, 最終影響所有人的福祉。締造一個真正安全、公平、有尊嚴的社會,是我們共同的責任。

(原文載於公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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