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塑膠重生多一個選擇 —— 訪問塑人木工場




自1950年代大量製造塑膠產品以後,我們的生活就充斥著塑膠製品,由衣服、食品容器、家品,難以想像可以活在沒有塑膠的世界。由設計開始它們就注定是短命,我們用它們,也丟棄它們。用完即棄的樽裝水和外賣盒都比較脆弱,無法重覆多次使用。於2022年,香港人每日棄置上萬噸垃圾到堆填區,塑膠在分類排名的第二位,佔21%。1回收溶掉再造新產品可以為塑膠拖延一點時間,透過重生延遲被送到堆填區的命運。即使政府推廣多年減廢回收,本地塑膠回收量也未及堆填量的14%。早年更有記者跟蹤調查發現放在回收桶的膠樽最後輾轉到了堆填區。這些年來我們還是無法追蹤每年約20萬噸回收塑膠的走向,到底我們要怎樣做才可以令回收塑膠得以重生?

項目數量
棄置堆填區的都市固體廢物(每日)11,128公噸 
棄置堆填區的廢塑膠(每日)2,369公噸
總回收可循環再造物料(全年)1,912,000公噸
運往外地作循環再造廢塑膠(全年)1,000公噸
在本地循環再造廢塑膠(全年)119,000公噸
2022年廢塑膠數據2


Boy和Laura因為關心香港廢膠的去向而成立了《塑人木工場》,希望透過本地設計和製作教育大眾塑膠回收的各種可能性。在2018年,他應邀參加泰國一個藝術營,受人所託用回收物製作裝置藝術。原來對塑膠回收一無所知的他們,想到最簡單就是用膠樽做原材料。收到一車滿滿的乾淨回收膠樽時,看到數量驚人的原材料,他們才發現大量即棄塑膠是世界性的問題。這趟旅程他們也參觀了泰國的學校,發現當地已有完善的教育和配套,小朋友連膠袋也會洗淨回收。反觀當年在香港就只有執拾紙皮的老人家、髒亂的回收舖或街邊塞滿的垃圾的三色桶,除此以外就沒有配套和教育。


本地塑膠回收業生態

泰國之旅回港以後,Boy和Laura由回收塑膠開始摸索香港塑膠回收業的生態和新出路。一開始他們打算用自己的力量回收,將膠打碎送去回收。當他們成功將膠樽打碎,打算送到香港一大型回收廠,該廠卻向他們收取處理廢膠的費用。那一刻他們發現塑膠回收的下游作業才是真正影響著我們回收的膠是否有出路。Boy表示香港的回收廠都不做生產的,所謂的回收再造是將膠收回來分類,打碎,然後拉粒成為原材料出口到有需要使用的地方如中國大陸。因為不同類型的塑膠均用不同機器處理,一般回收廠會有指定處理塑膠的種類,如水樽用的1號膠、生活用品用的2號膠和外賣盒用的5號膠都較高經濟價值,大部分廠房都有回收,鮮有廠房可以處理所有類型的塑膠。若要再製成產品出售就要投入更多資源、時間到技術開發部門設計產品,對本來回收塑膠廠而言是另一門產業。

塑膠材質回收辨識碼特徵耐熱溫度
(攝氏)
常見
PET 1 透明 ,樽底有凹圓點60-85飲品樽
HDPE2 硬身,不透明或半透明,瓶底有一線90-110個人護理用品的膠樽
PVC3 照射呈藍或綠色60-80(加熱後會釋出毒物)街邊橫額、雨衣,水管
(燃燒時會釋放出毒素,不能回收)
LDPE4 有彈性,延展力高,如:軟發泡膠類70-90水果網、膠袋
PP5 耐熱100-140外賣盒、樽蓋
PS6 硬膠類或脆發泡膠類70-90(加熱後會釋出毒物)益力多樽、杯麵、餐具
Other7 植物可分解塑膠50CD光碟
塑膠種類

即便只是收集塑膠再造,本地的回收廠還是面對兩大問題:回收量不足以及空間位置不足。

廠房回收需要處理大量塑膠,薄利多銷才符合成本效益。位於屯門環保園的廢塑膠處理設施「塑新生」於2023年停運六個月,環保團體指因為香港廢膠樽回收量低,令其供不應求。而重新營業後,「塑新生」總經理亦曾向傳媒表示每日回收量只達廠房每日的廢塑膠總處理量的四分一,希望透過生產者責任計劃推高回收率。現在政府有發回收基金資助民間回收計劃,可是都要「跑數」,大家都集中在回收的數量,而回收塑膠的去向和用途則不在考慮之列。

街角的回收店只收紙和金屬,一來是因為二者的價值更高,也因為塑膠佔用空間太多,只有大型廠房或佔地較廣的公司才願意處理塑膠。2021年就有一間政府外判合約的回收便利點有員工因為工場空間有限而把回收物不當棄置。有環保團體曾計算過3,我們需要比現在大差不多兩倍的土地分配才可達到目標55%回收率的用地需求。Boy和Laura在計劃初期參考參考荷蘭開源計劃Precious Plastic,製作了低成本、體積小的回收塑膠處理機器。這計劃在網路上公開設計模板,希望讓更多人不用依賴工業廠房,可以自行建立塑膠回收工作室。但Boy表示他們的模板對香港狹小的空間而言還是太大,他們想想透過協助大家建立一個回收系統增加大家回收的動機,那就需要設計適合香港空間的機器。

Laura正用自家設計的碎膠機碎膠樽蓋

可以看見的回收再造

相比起要回收幾多塑膠,Laura更想意義先行,透過自己親手回收再造的產品讓人看得見回收的過程和成果。他們慢慢地改良Precious Plastic的回收塑膠機器,製成小型又方便攜帶的版本,帶著機器到不同地方示範塑膠回收的可能性。如果公司或屋苑可以放一部廚餘機,那又可以放一部塑膠打碎機嗎?曾經有學校老師在活動後嘗試上網購物他們的機器,找不到才來問他們哪裡買。Boy和Laura慨嘆現在大家都不當回收是一回事,只認為是一個可以省錢或麻煩的庶務,只想找到一個答案就抄,沒有人追問生產、回收再生產當中錯縱複雜的關係。

在計劃起動初期還未有綠色便利回收點,他們與民間自發的回收街站「不是垃圾站」合作,由回收街站處接收膠樽。「不是垃圾站」的義工不單著重回收數量,更重視知識的傳遞,著重教育市民回收的意義,以此改變他們日常的行為。Laura 指到「不是垃圾站」的市民即使沒有獎賞分數也可以如數家珍的道出塑膠種類,知道乾淨回收對下游回收商的重要,在「不是垃圾站」收回來的膠樽都十分乾淨,不用再特別處理或清洗。因為綠色便利回收點的出現,「不是垃圾站」就消失了。Boy和Laura亦曾跟綠色便利回收點合作,但回收到的膠的乾淨程度就跟以前不一樣,現在他們置有一部洗衣機作洗膠之用。工作增加了也需要不時會舉辦「膠朋友」活動請義工來幫忙一些簡單的工作,也希望大家了解到每一個工序都對是成功回收的關鍵,由打紮、分類、打碎、拉粒都是重要的步驟。

近年,的確多了人關注回收塑膠的產品亦愈來愈多出路,日本、台灣政府早在十年前就有政策要求國家機構優先採購再造產品4不少大型時裝品牌利用回收塑膠作為物料。《塑人木工場》亦做教育和回收之餘都出產自己的產品,有合作的回收廠老闆取笑《塑人木工場》的產品是「手作仔」。Boy同意做大型藝術品可以消耗最多回收膠,但每一次溶解塑膠再造都會令膠的質量都逐漸下降,變相成了降級回收(downcycle) 。因此,他們寧願花更多功夫造成小小的日用品,用膠樽蓋造衣夾或花盆才是真正的升級回收(upcycle),好好發揮回收膠的。

「沒有人愛地球」?

垃圾徵費實施在即,Boy和Laura也不敢斷言香港塑膠回收率必定會上升。小小的《塑人木工場》捱過幾年,Laura最深刻的是第一次見回收廠老闆時老闆了的一句說話:「沒有人愛地球的」。她這幾年觀察到香港人都愛方便,「若果真的愛地球就會先想後果才行動,生活上會有所改變」。Boy回應則認為改變世界太難,由自己出發可以感化到身邊的家人也已經是一個進步。現在他們按著自己的步伐發展,不期望未來在香港推更多小型回收系統,只透過更多人互動、合作推動有意義的改變。

我們不要以為這些努力無法改變世界。雖然我們未必能察覺到,但這些努力對社會是有益的,因為內中喚起美善,雖然無法目睹,卻必然地到處散播。

-《願祢受讚頌》, 212

  1. .環境局。2021 。香港資源循環藍圖2035 ↩︎
  2. 環境保護署。2022 。香港固體廢物監察報告 – 2022 年廢物統計數字 ↩︎
  3. 綠色力量。2023 。長遠「地」 才能長遠地回收 ↩︎
  4. 立法會秘書處資料研究組。2019 。選定地方的循環再造業支援政策 ↩︎

(原文載於第四期全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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