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對生態關懷議題的關注可以追溯到 1965 年閉幕的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的文獻。之後,保祿六世教宗也在通諭中論及生態問題;直到 1990年,若望保祿二世教宗在世界和平日,以文告的方式討論生態問題,這是天主教官方第一次正式專文面對全世界都關注的環保領域。後來教宗本篤十六世及教宗方濟各更重視生態關懷,為天主教教會的生態關懷工作奠下重要基礎。

教宗保祿六世 (Pope Paul VI)

在60年代美國最先發起全球的環保運動。1965 年的梵二會議文獻也回應了時代,在《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中強調大自然的內在價值,點出大地正受苦,呼籲人類遵從正義與仁愛原則,應尊重大自然,而大自然在末世將得救。

教宗保祿六世在1967年頒布的《民族發展》通諭中講述人類在創造工程中的角色,要理智地使用工作為人服務,不為富人私有或使人窮困。

「充滿大地而加以統治」,舊約第一頁就教訓我們,全部創造工程是為了人類,要人負責應用理智的力量,使它發生實用的價值,並用勞力完成它給人使用的目的。如果土地是為供給每個人維持生活之必需,和發展自己之工具,則每個人都有從土地獲得生活必需的權利。

《民族發展》,22

保祿六世教宗在不同的演講、公函、牧函中都反覆提出幾個生態關懷重點:
(1)現在與未來世代人人都有權平等使用大地資
(2)大自然中的受造物亦有「造物主的肖像(image of the creator)」
(3)人類破壞大自然,人類社會生活亦將受害
(4)環境問題也是社會問題,全球是一個共同體,彼此休戚相關
(5)富國應與窮國及窮人分享自然資源,以符合社會正義

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 (Pope John Paul II):生態危機是一個道德問題

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肯定人類與自然界的分別,強調人是由物質和精神組成。人類不僅有思想,身體也有價值。因此,人類必須關注我們成長、生活在當中的自然環境。

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在1979年頒布《人類救主》通諭,在討論環境問題時回顧聖經創世紀(《人類救主》,8),天主如何稱頌自然有形的世界都是「好」,亞當和厄娃犯罪後受造界是「同受產痛」(羅馬書 八22),要在基督身上重振。因此,當面對污染和環境退化等問題時,我們同時「熱切地等待天主子女的顯揚」(羅馬書八19),呼籲人類相信耶穌作為救贖者並尋求他的恩典來改變人心和恢復自然。

教宗認識到生態學與發展之間的關係, 強調管理地球資源的重要性。他關心工業化國家對發展中國家造成的影響,呼籲國際社會關注污染問題。他點出我們只有一個地球,環境問題是全球人類都需要關注。當一部分人濫用資源,影響卻會蔓延到其他人,我們需要尋求所有人的合作,保證下一代可以繼承一個可居住的地球。他亦提醒我們不要盲目地推進科學和科技發展,要留意到工業帶來日益嚴重的污染不僅對人的健康造成影響,也威脅動物的健康。

1979 年,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將聖方濟各亞西西指定為促進生態保護者的主保,為基督徒深切敬重受造界的範例。願聖方濟的感召能提示人,當我們與天主和好時,我們更能致力於促進與所有受造界之間的和平,而這種和平與人類之間的和平密不可分。同時教宗亦希望聖方濟的精神能啟發我們,提醒我們對天主所創造的一切美善事物保持友善的態度,承擔起尊重和珍惜這些事物的責任。

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教宗在1990年的世界和平日文告《與造物主和好與受造界共存》,他把生態繁榮與人類繁榮緊密聯繫,指生態危機是道德問題。教宗譴責破壞自然同時是在攻擊人類生命和蓄意無視自然系統完整性。他呼籲增加國家之間的團結與合作,以及特權者有義務過簡樸生活、減少貧困和幫助那些最容易受到環境傷害的人。

道德牽涉到生態問題的最深刻和嚴格的指示是對生命敬重的缺失,顯然在許多環境污染的式樣中看到。通常,生產利益勝過對工人尊嚴的關切。一旦經濟利益取得優先於個人,甚至全民的福祉,在這些狀況下,污染或環境破壞是非自然和短視觀點的結果,有時導致對人的真正蔑視。
在另一層面上,美妙的生態平衡受到動植物生命的漫無制止的摧殘或自然資源不顧後果的榨取所擾亂,這一切應該被指出,即使以進步和福利之名而實行,最後是對人類不利。最後,我們僅能以深度關切來看生物研究的極大可能性,我們仍不是合適去評估生物學上的擾亂,這擾亂能從不辨是非的遺傳操縱,和從動植物生命新方式的不謹慎發展造成,更不用說對人類生命本原所做不能接受的實驗。大家都明白,在任何像此美妙的脆弱的領域裡,對基本德規範的漠視或拒絕,會導致人類走向自我毀滅的門檻。

《與造物主和好與受造界共存》,7

教宗本篤十六世 (Pope Benedict XVI):維護人性生態

教宗本篤十六世繼任聖若望保祿二世,繼續關注人對環境的責任。他積極減少碳排放,在梵蒂岡裝太陽能板發電,在匈牙利植樹平衝梵蒂岡的碳排放量,令梵蒂岡成為完全碳平衡的國家。

在2009年《在真愛中實踐愛德》通諭(Caritas in Veritate)中,教宗強調大自然是天主賜予人類的禮物,人類應負責任地利用使用天然資源,尊重自然固有的平衡。 這種觀點與「將自然視為不可觸犯的禁忌」或「肆意開發利用自然」形成對比。因此,他在不同場合都譴責生化工程及基因改造等問題。他又強調人類發展、環境保護和道德責任之間的相互關聯。促進人類整體發展的計劃需要包括我們的後代、關係不同範疇,如:生態、法律、經濟、政治和文化,敦促個人、政府和國際組織共同努力,創造一個公正和可持續的未來。

今日發展的議題和人類與自然環境的關係而來的責任,息息相關。大自然是天主賜予大家的,我們享用它時,要對窮人、未來的世代和全人類負責。若我們把自然界 —— 當中首先包括了人 —— 視作純偶然或全由進化而決定的結果,那麼我們良心上的責任感便會減弱。信徒在大自然中明認天主創造行動的美妙成果,人可以負責地享用,以滿足他們在物質上及非物質上的合理需要,同時尊重受造界本有的平衡。失去了這看法,人們便會視大自然是一個不得觸犯的禁忌,又或相反地會加以濫用。這兩種態度,與基督徒視大自然為天主創造的成果,大相逕庭。

《在真愛中實踐愛德》,48

教宗本篤十六世又指教會對維護受造物有責任,需要向公眾推廣,要有革新性的理解。他提出「人性生態」的概念,環境問題源於損害人類尊嚴的文化和社會問題。教宗強調當我們尊重生命的社會也會尊重環境,既要維護健康的社會生活,同時又要顧及與大自然間的關係。當自然資源枯竭,可能導致衝突並威脅和平。為此,教宗本篤十六世特別批評消費主義,認為消費主義導致不可持續的消費模式和環境破壞,鼓勵人遵從愛和真理的道路,實踐天主的計劃。也主張國際合作和協議,以確保和平獲取資源和保護環境。

教會對造物有一個責任,且要向公眾重申這責任。教會這樣做,不僅是要捍衛土壤、清水和氣,因為這些都是造物界給予眾人的禮物。她尤其要保護人類免自趨滅亡。我們需有一個正確理解的所謂「人性生態」。大自然的衰落,事實上與那形成人類社會的文化,是息息相關的:人性生態 若在社會內獲到尊重,環境生態也因而獲益。正如人性美德是互相關連的,以致一個美德的缺失能連累別的美德,同樣生態體系有賴一個計劃,既要維護健康的社會生活,同時又要顧及與大自然間的關係。

運用經濟來刺激或遏止某些行動來達致自然保育,是不足夠的,即使透過一個適切的教育也是一樣。這些固然是重要的方法,但關鍵的問題在於社會的整體倫理操守。人若不尊重生命和自然死亡的權利,若操縱人類受孕、妊娠和出生,若犧牲人類胚胎來作研究,那麼公眾良心便會失去人性生態的觀念,這樣環境生態的觀念也會一併蕩然無存。我們要求下一代要尊重自然環境,然而我們的教育制度和法律,卻無助他們尊重自己,那是很矛盾的事。大自然的課本是一致且不可分割的:它不但包括自然環境,還包括了生命、性、婚姻、家庭、社會關係:換言之,就是人性完整的發展。我們對環境應有的責任,與我們對人自身及人與人之間的責任,息息相關。我們不能只堅持其一,而踐踏那另一個責任。這正是今日我們的思想和行動中一個極大的矛盾:它貶損人格、擾亂自然環境及破壞社會。

《在真愛中實踐愛德》,51


於 2010 年,教宗本篤十六世在世界和平日發表《若要建立和平,就要保護萬物》文告,主張人類正面臨多種威脅和平的因素,包括戰爭、恐怖主義和人權侵犯。文告中提到,對天主創造的漠視也威脅著和平,人類需要深刻的文化重建和重新發現能夠為所有人建立更和平未來的價值觀。如果我們將自然視為僅僅是偶然的產物,我們就會失去對它的責任感,是一場道德危機。文告提到生態危機不應被視為與其他問題分開,而應被視為扭曲發展及我們彼此關係的症狀。因此教宗呼籲國際社會、代際團結和對未來世代的責任的重要性,指出教會有責任保護受造物,促進生態責任感,締造和平。

若要建立和平, 就要保護萬物。如果大家都承認天主、人類和天地萬物之間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那麼追求和平為心懷善意的人士必然容易得多了。基督徒在天主啟示下,並忠於教會傳統,也能有所貢獻。他們在天父的創造工程及基督救贖工程的光照下,默觀宇宙及宇宙的奇妙,基督藉著他的死亡與復活,「使萬有,無論是地上的,是天上的」(哥一 20),都與天主重歸於好。

《若要建立和平,就要保護萬物》,14

教宗方濟各 (Pope Francis):整體生態學

教宗方濟各的神學和精神靈感來自於生態主保亞西西聖方濟各而選了方濟各這個名號。

教宗方濟各第一份通諭《願祢受讚頌》(Laudato Si)在2015年巴黎氣候變化協定國際締約方大會(COP21)之前發表。《願祢受讚頌》靈感來自亞西西聖方濟撰寫的《造物讚》中反覆誦念讚美和感謝左主創造的話語。教宗希望我們效法聖人,將天主所造之物都視為兄弟姊妹。這份通諭為為生態神學在基督教宗教神學開啟了一條道路。

整份通諭論及《聖經》中的生態觀點,由多角度檢視目前生態危機,深入分析問題根源。教宗指出,生態危機與人類的生存意義和社會價值觀息息相關,視環境為道德議題,並且批判了科技至上及人類自我中心的態度。教宗在通諭中提出「整體生態學」的概念,強調世上萬物相互連結的重要性,也特別強調要關注窮人的聲音,認識到他們與地球脆弱性之間的緊密聯繫。

教宗不單點出問題,更提出行動建議,通諭呼籲人類一同關守護我們共同的家園,實踐生態皈依。他也提倡在生態教育與生態靈修方面加強努力,以更全面地應對當前的生態危機。除了個人的行為轉變,教宗也希望大家可以團結一致進行對話、參與、合作去對抗生態危機。

教宗每年推出照料受造界祈禱日文告,每年提出不同的主題,更新我們對環境生態危機的反省。

2023年10月,教宗在氣候變化協定國際締約方大會(COP28)之前頒布《請讚頌天主》(Laudate Deum)勸喻,補充《願祢受讚頌》。他再次強調地球已到臨界點,我們不可以忽視人為因素,不應諉過窮人或沉迷技術至上範式,再一次推動各國領袖在全球氣候高峰會團結應對氣候危機。

參考資料:
1. 白正龍副主教(譯)(2003)。《從斯德哥爾摩到約翰尼斯堡–教廷聖座1972年至2002年相關環境課題之歷史回顧》。台灣:天主教台灣主教團社會發展委員會
2.蔡錦龍(2023) 。〈天主教環保和希望〉,《年輕人心中的環境與希望 – 六宗教思想交談會》。香港:香港六宗教領袖座談會出版
3. 莊慶信(2017)。〈天主教教宗方濟各《願祢受讚頌》通諭的特色與其對臺灣生態問題的啟發〉。《輔仁宗教研究》34, 1-42 。
4. 周蘭蘭(譯)(2021)。《生態神學入門:關愛地球的神學》(原作者:Celia Deane-Drummond)。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天主教研究中心(原作出版年:2021)
5. (2011)《教會社會訓導彙編》。香港:公教真理學會